棒棒策略比麻疹更狠的“头号杀手”，正被中国诊断产品在孟加拉国拦截|问海

孟加拉国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国家之一，国土面积不到俄罗斯的1%，却生活着1.8亿人，比俄罗斯还多出3500万。

同时，孟加拉国是亚洲最大的最不发达国家，走在孟加拉国首都达卡的街头，人行道上行人摩肩擦踵，机动车道上常有旧车喷出的股股黑烟，而电动三轮车就在其中的缝隙中穿梭。人口密集、环境污染，加上营养缺乏，使得这里很容易成为结核病的温床。

防治结核病在全球都是难题，结核病不仅治疗时间漫长，就连在人群中筛出患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时下，快速且低成本的中国结核病诊断产品正在进入孟加拉国市场，为当地诊断和筛查结核病提供了一种全新路径。

位于孟加拉国的国际腹泻病研究中心（ICDDR,B）的高级科学家塞亚拉（Seyara Banu）已从事结核病研究近30年，如今她领导的团队正在对中国结核病诊断产品落地孟加拉国展开验证，她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孟加拉国需要更廉价并且更可靠的结核病检测工具，如果中国的产品表现确实良好，那么我们就应该使用它，推广它。”

达卡老城景象（第一财经记者钱小岩摄）

孟加拉国的结核病

今年3月起，孟加拉国暴发麻疹，引发全球的关注，根据最新数据，已造成近700人死亡，不过，麻疹并不是孟加拉国最为致命的传染病，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的估计，仅结核病，每年就造成4.4万人的死亡，也就是平均每天120人上下，结核病主要攻击人的肺部，所以也称肺结核。

20多岁的默罕默德在达卡老城的一家小作坊里做木工，最近接连几个月他都在咳嗽，身体也消瘦了很多。为此，他去小作坊附近的药店买了些咳嗽药，但是接连服用了一周也无济于事。好在小作坊的老板也有过类似经历，告诉默罕默德他可能得了肺结核。

小作坊老板还告诉默罕默德一个重要信息，去政府办的医院看，如果确诊了结核病，诊断，治疗甚至是住院都是免费的。最终，默罕默德在医院确诊结核病。默罕默德工作的小作坊，劳工密集、通风不良，很容易通过飞沫传播结核病。

在吃了半年的药之后，他如今基本痊愈，干木匠活也恢复了活力。默罕默德无疑是十分幸运的，因为他有位“懂行”的老板，为他的治疗指明了门路；同时他生活在孟加拉国的首都，去医院看病并不需要在交通上花费太多。不过，在孟加拉国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默罕默德这样幸运。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最新版《2025年全球结核病报告》，孟加拉国结核病病例数在全球排名第六，大约有38.4万名患者，其中还有18%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患上了结核病，有很大的传播风险。他们中很多人像默罕默德起初那样，因为是家中主要的劳动力，有病选择硬抗，或者去了周边的小诊所，被误诊或漏诊。

结核病是全球致死人数最多的传染病，2024年总共有123万人死于结核病，与艾滋病和疟疾并称为世界三大流行病。不同于艾滋病和疟疾，如今甚至只要一滴血，无需去医院，在家就可以自行完成检测。

而结核病的诊断目前还无法在家完成，一般情况下，结核病的疑似患者要到医院提取痰液才能化验诊断，而根据经验，几乎半数左右的求患者都没有痰液，阻碍了检测。不过即便是提取到痰液，结核病的诊断困境并没有结束。

在孟加拉国地方诊所，医生一般依靠传统的痰（抗酸杆菌）涂片检查来诊断结核病。痰涂片诊断是项古老的技术，自19世纪80年代发明以来，已历经了近一个半世纪的发展历程，其成本低廉，但灵敏度不足，很容易造成漏诊和误诊，从而拖延患者的病情。

大医院如今常使用的是先进的分子检测技术，地方诊所会将痰液样本送往大城市，一来一回往往要几天才能得到结果，同时这种检测费用也十分昂贵，仅检测试剂盒就要8美元左右。尽管孟加拉国的结核病诊疗本身免费，但政府财政压力大，加之国际健康援助日益缩水，因此很难实现分子检测技术的全覆盖。

长期关注全球结核病防控的盖茨基金会高级项目官杨忞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检测是传染病防控的最前沿。以结核病为例，传统的痰液检测方式，不仅耗时长，还需要可靠的冷链物流、稳定的电力保障，以及大型实验室和专业的技术人员，这在很多地区都难以实现，而结果就是这个可防可治的疾病，仍是全球最大的传染病杀手。”

位于孟加拉国的国际腹泻病研究中心（第一财经记者钱小岩摄）

中国产品提供转机

不过事情出现了转机，2026年2月，世界卫生组织更新了结核病检测指南，首次将舌拭子纳入，这一变化将有望改变未来结核病诊断的格局。

用舌拭子检测结核病，仅仅需要用拭子碰一下痰液，就能检测出和整管痰液一样的结果，甚至在没有痰液的情况下，还可以在舌头后侧采集标本也能快速诊断，这不仅减轻患者痛苦，还能提高诊断的准确性。

目前，唯一符合世卫组织要求的舌拭子产品来自于中国企业普世利华。此后，全球结核领域最大的外部出资方——全球基金（the Global Fund）6月16日宣布，将在13个国家率先推广应用普世利华的舌拭子产品，其中包括孟加拉国。

如今很多中国企业通过自主创新，在细分赛道实现了全球领先，这自然也吸引到了很多国际合作伙伴，如关注全球健康与发展的盖茨基金会，从2024年起就开始支持普世利华产品的开发、海外临床试验，以及世界卫生组织预认证申请等相关工作，把中国的创新推向全球。

国际腹泻病研究中心传染病部项目协调员沙赫里亚尔（Shahriar Ahmed）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全球基金此次大约会向孟加拉国分发30万份普世利华的舌拭子产品，将在全国83个地点进行测试，鉴于是“近床旁”（NPOC）技术产品，这些选定的地方都比较偏远，大多还使用痰涂片进行结核病检测。

所谓“近床旁”是医疗领域近年来的新兴概念，是指将‌分子诊断等高精度检测技术‌从中心实验室下沉至‌基层诊所‌等靠近患者的现场，实现便捷化诊疗模式，也就说患者无需等待上几天，通常在现场或当天就可以获知结果。

实验室内检测设备，包括普世利华的产品（第一财经记者钱小岩摄）

记者在国际腹泻病研究中心的实验室中看到，普世利华的检测仪器只有手掌大小，售价在150美元左右；而国际通用的赛沛GeneXpert平台，最便宜的也要1万美元左右。更为关键的是，设备的操作无需过多的专业知识，普通人看一段视频后即可上手，半小时就可得到结果，即便在没有电力供应的地方也可以使用电池或充电宝供电。

全球基金对普世利华产品的采购属于早期采用项目（Early Adoption Initiative），目的是让创新技术在规模化推广前，先在真实医疗场景中完成验证、培训与供应链检验，再逐步扩展。

与此同时，塞亚拉的团队也在对产品进行验证，值得注意的是，验证的资金并不来自于普世利华本身，而是由国际组织“遏制结核病伙伴关系”（Stop TB Partnership）提供，希望为产品推向全球提供更多的证据。

塞亚拉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他们验证分为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在达卡的儿童中展开，第二个方向是在吉大港港口和出口加工区附近的社区中做检测，上述人群都是肺结核的重点人群，方法是使用舌拭子与现有产品做对比研究，以检测它的敏感性和特异性。

杨忞向第一财经记者表示，对普世利华产品的研究是需要持续的，不仅看检测性能，更要研究使用后，能否真正改善医疗体系，腾出资源来最终控制结核病。

塞亚拉团队的验证研究还在继续，全球基金分发的30万份产品将在在孟加拉国逐渐铺开。正如研究人员常言的，一项技术的价值，不在发布那天，而在它被反复验证、反复改进、最终被反复使用的每一天，这才是了不起的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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